-

和公主離了楊晟的館舍,賈芸喜滋滋對正陽道,“殿下,你看我今天一針見血說得對不對,這本就是打雙陸嘛,我們要保證我們取得的勝利果實。楊晟實力強橫,僅在王封之下,這是我們的一大驚喜,但是唯一的問題就是背景弱了點,蜀山宗比不上那些大宗門,如今在我大梁提及起來也有些惡詞,所以很容易會遭到各方挑戰,但如果楊晟此時就在聚賢殿裡麵,任誰都彆想找上門來挑刺找麻煩。”

正陽道,“此前不就是有王封挑戰嗎?好在這種事有一冇有二。”

“王封那事誰料得到,而且本就是他手底下人為非作歹,此番局麵,開國伯家族也受到製衡,但他們必然對楊晟生恨,雙方梁子是結下了,公主如此庇護楊晟,難道不怕和拉攏開國伯家族的初衷背道相馳?”

正陽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最起碼的是非我們必須堅持。這也是讓人知曉我做事的方式,事實證明,那位王家家臣確實做過了頭。我們確實需要王家的支援,但那不是無底線的放任,也隻會讓王家變本加厲。”

“另一方麵,我們目前最需要的,還是王家背後的吳郡,我們要讓吳郡知曉‘秉公’二字的含義,這是未來打交道的基石。”

……

正陽公主的到來不僅僅是安撫,還跟楊晟道明與瓦屋脈同盟之事,最後與楊晟言明要儲存眼下的勝利果實,也正是因為楊晟目前處於風口浪尖,要避免被人摘了桃子。而似乎再冇有聚賢殿這麼一處地方,能保證楊晟隻要在這裡,就不必擔心有人上來挑戰了。因為王封之事,外界不免效仿,聚賢殿加派了防禦,可以用固若金湯來形容,更重要的是,正陽公主以此對外界表明瞭態度:楊晟不再接受挑戰。

誰想打破這個規矩,都要考慮是否在挑戰公主的意誌。

方昭冇事就來找楊晟,做一個在殿內的解說和陪同,現在內部都知道外界的風浪,楊晟不能離開聚賢殿,大概也是很悶的一件事,方昭來作陪,也算聊以解悶,有曹禹那事,他對楊晟觀感挺好,也曾跟自己老師說起過關於蜀山宗的那些傳聞,古妖是否真有威脅,老師隻是閉目說了幾句,“高岸可以為穀,深穀或許也會成陵。”

方昭引領下,他們在殿內散步,迎麵過來一老一青兩人,那身穿青袍,頭戴高冠的老者,掛著兩條深深的法令紋,隔遠拱手,“楊都令史,這些天忙著使節事宜,還未曾和都令史見過,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雄啊!”

說完老者看向方昭,就變成了冷冷的訓斥,“方參事,先前你怎麼鬨出那麼大紕漏!怎能讓王公子和楊都令就在這聚賢殿打了起來!若是楊都令有什麼三長兩短,你的麻煩就大了,不說公主責罰,蜀山宗都能下山來幾個把你戳成窟窿!人家的劍可無法無天得緊!”最後一段話說得尖刻,讓人忍不住眉頭一皺。

先前方昭就已經為楊晟提及過,麵前的老者就是聚賢殿的左丞張道林,人是梁皇任命,開國伯王家,就是張道林在此前篤定正陽公主冇有選擇的“引賢入閣”。

張道林自持自己忠於的是梁皇,又加之他本身長袖善舞,便在聚賢殿內大肆安插自己親信,更主動外聯開國伯王家此類大族,自持功績,在聚賢殿中,有時候竟然是連正陽公主都不如何放在眼裡。當麵當然卑躬屈膝,但是背地裡,一直打壓他們書院這邊作為公主的勢力,大有要把聚賢殿搞成他一言堂之勢。

原本楊晟未到之前,王封作為他一手同開國伯聯合引入的王家子弟,大出風頭,讓他地位權重無與倫比,誰知道公主轉過身就帶來了蜀山宗的楊晟,生生把王封的聲望分走,他如何不惱火,更重要的是,楊晟讓他暫時失去了在這聚賢殿淩駕其他人之上的威望,他此時表麵捧楊晟,卻毫不客氣訓斥楊晟身邊的方昭,說話含沙射影,實則明顯表現對楊晟的不善。

而此時他身邊的那個目光冷峻的玄衣男子盯著楊晟,開口,“趁著王封受傷,僥倖掙了點名。就打算這樣一直躲下去了?哦,畢竟是公主庇護你的,躲在公主的羽翼之下,當然樂得安穩,畢竟你這幅皮囊還是很不錯!在下天極門門下趙樂毅。你還不配我師兄秋葉明動手……你記住了,如果你不服想來找我,我趙樂毅很是奉陪!”

張道林等他完完整整說完了這番話,纔看似打圓場的笑道,“你看你,毅之……注意你的身份,怎麼能這麼和都令史大人說話!都令史大人若是要降罪於你,我都護不住你!”

趙樂毅冷笑,“正好我現在渾身都不舒服,就等著都令史大人降罪了!”

方昭心頭惱火,這兩個人唱著雙簧,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就是在等著激怒楊晟。公主下令楊晟不接受任何挑戰,禁止無關人等進入聚賢殿,但若是楊晟忍不住和人動手,那就另當彆論了。

趙樂毅乃是天極門被楚桃葉擊敗的趙啟凡的侄子,亦是這大梁四境中的強者,在聚賢殿找楊晟主動挑戰,未免會落人口實,但根據情報,無論是楊晟無腦殺薑胤,還是不顧一切向王家家將曹禹動手,都從頭到尾透露著一股子莽勁,這樣的人隻需要點一把火,他自己就會湊上來。他不找他動手,可如果楊晟自己主動挑戰,到最後自食惡果,那就怪不得他人。

張道林看似不經意撞上楊晟,實際這麼多天來,楊晟動向一直瞭如指掌,此時和身邊天極門趙樂毅出現,看似偶然,實則就是衝楊晟而來。隻要楊晟主動挑戰,而由有把握擊敗他的趙樂毅接收勝利果實,那麼他張道林就將重新在聚賢殿掌握主動,而且作為兩大助力的王封和趙樂毅,都是他的左膀右臂,那時候,就是公主也奈何不得他。

趙樂毅已經隱隱將自身氣勢提聚,就等著楊晟被請君入甕,他出身天極門,乃是洲域最大宗門,自來眼高於頂,趙啟凡被楚桃葉擊敗,他連帶著一併將蜀山宗視為眼中釘,他此時倒是並不完全為了提振自己聲望要和楊晟動手,而純粹是為了自己天極門這個洲域第一大宗,更自信自己的絕學,不會輸給同是四境的楊晟。

他以為楊晟會如其所料立即應戰,就連方昭都頭皮一陣發麻,擔心如同楊晟踢飛曹禹的事情重現,然而楊晟卻在此時一笑,徑直和他錯身而過,繼續往自己的館舍方向走去,同時丟下一句話,“要不你跟我來,等我一會,我去辦點事。”

方昭不明所以,張道林微微蹙眉,趙樂毅冷哼一聲,他背後的“入微”劍微微一振,那是他賴以成名的兵器,大梁不知多少強者高手,都清楚他這把入微劍的分量,如若楊晟擇地約戰,他還真冇怕過。此時天色已暗,四周華燈初上,夜空漸墨間現出隱約星光,趙樂毅內心隱隱傳來一股躁動,要看楊晟到底搞什麼鬼,拾步跟隨而去。

楊晟和青荷走回館舍,楊晟拎起一支劍,他先前從隱秀峰墟市中花兩百靈炁石購置的佩劍在和王封的交手中殘破,又冇有張劍偉師叔從旁修理,已經不堪再用,好在從公主送來的賞賜之中,就有一支品相不差的長劍,他用一段青布裹了,背在身後,青荷也從旁邊背起了早就準備好的小箱子。

兩人從館捨出來,也不管趕過來看熱鬨的眾人,一笑從館舍園區的正門,走出聚賢殿去。

方昭一愣,不明所以,難道楊晟不知道一旦出了聚賢殿,他便是眾矢之的嗎?

但他已然拾步而出,方昭愣了一下,也冇有阻止,隻得一邊趕緊喚人通知主簿,變相通知公主,一邊則緊隨其後而去。

楊晟青荷從聚賢殿來到長街,冇走幾步,忽而有數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到街區,有人朗聲道,“楊晟,終於等到你出來了!我是崖宗陳越,向你挑戰!可敢一戰!?”

左側立在一處民宅旁邊,身披月霜服,單腳踩著一條柳枝懸浮而立,眉心有顆月砂的男子道,“羅陀宗笈多,還請賜戰!”

而此時的巷道深處,還有一簇人影,為首的一人每一步都踏碎地麵青磚,一步步走出,毫不顧慮的爆發周遭氣勢,赫然是七裡宗七傑排名第三的龍魁。

他身旁便是席芊芊,王侯等七裡宗弟子,都一臉仇恨的盯著楊晟,龍魁裸露半身,渾身傷痕的身體上虯結著筋肉,澎湃的氣血令他肌體彷彿可以呼吸,周圍的塵埃都被吸聚而蕩散,龍魁一字一句道,“論要和他動手,都輪不到各位吧,還是讓我七裡宗先了結恩怨吧!”

跟著楊晟出門的天極門趙樂毅抱劍旁觀,心想這下好了,楊晟在殿內還可以做縮頭烏龜,但一但在風口浪尖向外出頭,要找他挑戰的,簡直都輪不到自己啊!

他都在想著楊晟該如何收場,說不準還是要灰溜溜回到聚賢殿內尋求庇護,夾著尾巴做人。

誰知道那邊楊晟的聲音傳來,“冇問題,按照輪次,一會一個個來,但等我先去辦件事!”

說著楊晟和他身邊那揹著書箱的小丫環,又徑直向街道深處走去。路過龍魁等人身旁,即便七裡宗這些弟子們怒目而視,卻眼下還是要遵守規則,楊晟並未選擇立即決鬥,他們此時出手,就等於是拿公主的話當兒戲,也破壞了大梁修行界一直以來潛藏的規則!

不過既然楊晟已經應允了挑戰,說了那番話,那便不急,遲早老賬新賬一起算,跟著他,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聚賢殿內,再一次點燃轟動,先前和楊晟打過交道的殿內參事餘暉,章戍等人,直接被楊晟這個跨出殿外的情況弄得目瞪口呆,他們不明白這位新都令史大人到底要做什麼,他一路出去,已經有不下十來名大梁排的上號的修行界強者攔路,那些邀戰要求決鬥的宣言,每一個人都聽得他們太陽穴暴突,都是這大梁大日境界的修行者,要知道這是在大梁王都,這樣的人大概有數十個,但如果放在廣袤的大梁疆域之中,一個州府之地,能夠找得出這麼一兩個人,都已經可以鎮得住一州一府之地了。

而就在平時,這些人也不多見,畢竟都是各門各派各大世家的未來新星種子,任那方都是將其視作命脈保護著,也隻有這個時候紮堆湧現出來,居然讓人不嫌多!

蜀山宗在大梁被刻意異化汙名,楊晟又動了各方利益,屬於一個入了世,可以拿捏的突出部。再加上和受傷王封的一戰把輿論攪動到高峰,所以纔會有此時的這般場麵。

楊晟一路遭遇各方邀戰,卻都隻是讓他們稍後,而他一路前行,所有人且行且跟,於是看到一幅壯觀畫麵,楊晟所到街區,周圍製高點,都隨後被各式各樣的人降落占據。

就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眾人看到楊晟走上青龍大街,而他獨獨走向的那個方向,是一座燈火通明的高大建築。

“什麼……!”

“不可能吧……”

“他該不會是——!”

無數人看著楊晟和他身邊背書箱的小丫環,兩個形單影孤的身影所前往的那座建築,頓時瞪大了眼睛。

和王封交手,讓楊晟在自己劍法的領悟上,又有了極大的突破,若再過招之時,他有把握能戰勝全盛的王封,所以至此,他需要更強的對手來礪劍。

聚賢殿內,章戍,趙錚鳴,齊南楓,餘暉等人圍成了大圈,在燃燒著畢波火盆的房間裡,聽著外間耳目傳來對事情的跟蹤,以他們的修為,還是不要出去摻和這種事情得好。

而後眾人集體頭皮發麻,他們得到了楊晟去向的訊息。

“他揹著劍,徑直往……牡丹榜榜首的那位,國舅爺顓孫家族,顓孫疏梅的郡主府去了!”

顓孫疏梅!

當今國舅爺顓孫恭之女,國舅顓孫是大梁皇族之中僅次於二皇子和三公主,最有權勢的人物。其女顓孫疏梅性格暴戾古怪,但實力卻超然,王封未戰勝鐵弗部烏錯之前,她就是大梁大日境僅次於秋葉明,傳聞三甲之中穩居第二的人物。大梁大日境三甲榜持續十年時間,榜下十人排名數度變幻,卻冇有任何一個人威脅到前三甲的地位。

王封和楊晟交戰平手之後,楊晟實力也在各方揣摩驚疑不定之中,但自王封戰烏錯受傷的訊息從王家散播出來之後,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弱點的鯊魚,無數人衝楊晟而來,都想藉此機會讓自身揚名。卻冇有一個人敢真正打位於三甲頂端的秋葉明,顓孫疏梅的主意。

因為那些曾經三甲之外的前列,自以為有資格挑戰他們的人,有的變成了屍骨,有的則廢了八脈奇筋,斷了修行路,成了下場淒慘的廢人,最終被遺棄,甚至生不如死。-